我認得人類的寂寞

我是夢中傳彩筆,欲書花葉寄朝雲

我将静默,静静的没有声音

将在温暖以外,成为沉静的生命


荒凉是我的友伴

他永远清澈,永远纯粹,永远

凝固如石,深沉

我将静默,如石一般


花叶枯黄落下,尘中停留

变质化泥,终成

不分物我的孤独。从那时,

花叶就是我的朋友


我听得见雷雨,也能望见秋山:

无数的人和无穷远方

与我不相干。只有

烈日蒸干我的积水,烧我的碳


我才与外界通信




                              封笔半年,从此小别了


过客,过客

过客

我门前有几条匆匆的车辙

你有几次走过?走过的几次是你

还是黄昏海潮卷动的漂木?

没有任何时刻较现在更庄重


我认得你,过客。见过

哭时眼中闪烁着一人

恍惚神色,语言如星火激烈,

张口便隐于雾中;说不出

如黑夜对白昼的羞愧。你沉默

如唇齿,走过

像白日听到夜晚,夜莺

婉转的夜曲——

我分辨不出。是真?还是假?


到了黎明,过客

济慈的夜莺隐入黎明。我看到

一个、一个黎明的轮转,认不出

熟人与陌客,如我不认得

那个过客是你,不认得那个过客不是

醉汉走过,歌唱着云朵是天空的瓦

在黑色的星辰旁显得更白。

它升起,落下,月亮在草坪上跳舞

可我的门前是寂静的,过客


请等待。在最黑暗的夜里——

可夜来了,一切自由者之歌被无声的歌唱

我们等待火光冲天,等待火焰

烧成玫瑰。醉汉

走过,他的歌声在门前徘徊

酒与歌的领队,狄奥尼索斯的祭司

也只经过不停留,不顾

有人动辄因伤心死去。


一天你不见了,我的过客

晚风吹不尽云朵,醉汉的

歌声走过,但

咫尺之遥却离得那样远,

难以望见,难以想念

只有诅咒时间崩成碎末。

可得到答案时,只是记忆不复存在

我只有请你走,我请你走,

我的过客



念金庸

即使儿时体弱,看老头的书

也想做一大侠,行走一江湖

今初识江湖,也知道些侠义

一双执笔的手却褪了灵气


家人常说,笔下江湖非世界

你所写的无非幻梦的宣泄

现在他们是说错了,除一处:

社会之洪流里无英雄可书


叶被拽下。又知引力有几只手?

将生命轻轻一拽就腐烂!死亡

又有几只手?她又有几万只手?


我知道死亡没有手。亦未拽走

一样东西。江湖之路,寂寞辽远

想你只是在永恒的大海里泛舟。

谎言

在面颊在身上,无比强烈

涤荡了无数颗心,带一点金秋的蓝

十月的蓝如八月的水乡

离开也仅仅回应了落叶

谎言是风


叶如死水如人面,水珠泪珠

都仿佛溅上,这样难辨

一片叶,两片叶,一种树叶十分常见

每人那时的落泪无一不是玉

谎言是月


升起如献礼之挽歌,为人

游客念家书几行即蝶降,飞过

死亡一只大鸟:第无数次劳动之光

射入我的眼。第无数次重复,第无数次升起

仿佛前夜忧思不复存在

吟咏的悲伤如灯的冰熄

谎言是太阳


点燃小烛作灯:Give me some light.Away!

以经历的忧郁愤怒,爱与青春

把它置于你窗前,看它明灭。若是熄了

也不要讶异:无非蜡烛,风与叶起舞即熄灭

且一些暧昧也难以避免

谎言是火


你窗前不厚的积灰,无一颗沙尘

不是一宇宙:我多想在那里生活,甚至

在其中做一粒微尘

风撩起黑发,斜阳间是河水默默驰过

千年的蜿蜒无人能禁锢,自然就

没有一朵白云能留下足迹——

无论肉身还是心灵,让人寂寞

谎言是时间


仿佛那年你拉我的手穿过操场

仿佛静坐看你梳拢长长的媚

(不知别后就会剪短至双肩)

不经意赠我黎明,赠我荷马如星的盲眼

可我从不知自己在哪,只记得我在

四楼冰淇淋店边走失

或许我知道

自己身已入天堂,只是心中痛苦如地狱

或许我知道

那天你只是拉着我的衣袖


你从不是谁说的谎

谎言一直是我

题文后

      我文章草率的原因——至少我这样想——或是仓促,或是无能。

      落笔前,思路如失利的怒气般冲上帽子;把笔帽拔下,思路便被自己的手如脱帽般拔去了。但一副空空的形体仍有傲慢作底,压力作柱,硬生生使自己有了落笔的动力。

      落笔,则虚无词藻、正确废话,都扮自己作金玉章句糊在纸上;笔下狂乱如洪水,心中却有些理智:纸上写的我不知云何物;说了什么?思考者,寻找着,终在收笔时得到答案:我的思想、文思如手中笔帽,在写作之前便被我放在最末。不是因为仓促——我笔下如飞并非文思如泉涌。只是空无一物的头颅一颗,稍显轻快。

      那么写不出好文章的缘故,不是因为经验,才是因为无能了。

地位

       古怪的子夜中一个经年不醒的梦魇:撒旦以人骨为梯,登上血肉凝成的座椅,审视受折磨的罪人。仿佛自己罪有应得,罪人的灵魂里没有一点痛苦,没有一点反抗——仿佛自己一直罪有应得。

       太阳下,也有人能踏阶梯,在坐上——一个在小室中最高最庄重的holly place,审视着奴隶。奴隶在眼中,只能失落地窃喜,或是用最快乐的眼泪抽泣出歌曲。奴隶在眼中,得到的永远痛楚,而失去的,只有在失去时才有一丝快乐,一丝被奴隶们永远渴望、失去者仍想失去的快乐。

       多么奇特的梦呢,多么奇特的角度!角度,明明玞石的眼睛,闪出翡翠的神情!有一条忘川的流淌,而在此偏成了爱泉:连水边一只蟾蜍都成了阿芙罗狄忒的侍从。翡翠的神情,如冰中的死火。烧在近旁,一阵冷气便把双眼焦灼。

       这眼似乎与太阳齐平了!阳光透过碧叶成为生命的绿;激情如冰雪的眼光透过奴隶们的眼,却不再有光透出。

       在血肉凝成的座椅上撒旦说:“与其在天堂为奴,不如下地狱称王。”火湖中的叛军就使整个地狱响起回声。

       在消逝中的最高最庄严的座椅上说:“因自己的存在让他人感到幸福!”奴隶们以沉默的嘴唇致敬。

       撒旦说:“天堂有我的光荣。”

       说:“我在这个学校是有地位的!!”

       古怪的子夜,一个经年不醒的梦魇。

       太阳下,没有奴隶,没有神祇,大家都是人。

做题十四行

星星间的距离何等遥远?但更遥远的,

是人在此时此地学着的东西。

譬如:数列,微分,唯物论——

唉,远得不可思议。


命运!比量我们的或许以存在为尺度,

他也使我们觉得疏离:

想想,多少是一直线到一点的最短距,

当她对他既躲避又渴望时。


都很遥远,无处都有自我封闭的圆。

看看卷子中,喜若疯狂的课桌上,

那道精美的三问大题,


她每一问都是沉默的……又有谁知悉?

难道世界真的没有个地方,一个地方,

那儿的人不开口,就说出一句大题?

课间十四行

下课后就飘到窗前

在风中的站立如一棵树

清晨凝成花纹的轻雾

如黄昏流云的流体生烟


溢出天空的眉眼,滴滴淌入

之前的思考:我大可提前预言

文思如云之闲如清渠之敛

如打点的火花自我笔尖崩出


血泪成海水,卷走多少人心中的玫瑰—

永恒的一次不知垒自几万万

短寿如花瓣的长夜。夜中首垂


惊坐起,抚过星辰的夜晚

以风作水,脊椎之树干作桅,

无帆漂在悲泣的雾畔



一束玫瑰被浪卷走

终有一天会漂到你的手中

光明

在光明中我从不凋谢,即使

烈火是我的命运:焚后作尘

落在夜与夜的来去中平淡。

夜的黑:星月无踪影——说要

寻一个光明,不如走进一盆


烈火。在每一个至暗里尾随:

亮的是种寂寞的比喻。也从不

浪费一秒多余的时间。终,被淬

作一支书写光热的铁笔,执于

缪斯的指间;夜写着长长的信。